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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见到了雨后彩虹
 时间:2006年10月27日

 

1980年冬,我出生在湘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家境十分贫寒。1998年8月,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浙江一所大学的外贸系。节衣缩食的父母为了供我上学,变卖了所有值钱的家当,这使得本已负债累累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。
靠了父母不辞劳苦,亲戚朋友热情帮助,和自己努力勤工俭学,我总算艰难度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。2002年6月,大学毕业后我便直接上了开往深圳的列车。曾听许多打工的朋友们感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,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种打工生活。
到深圳没过多久,我就顺利进入了一家电子厂做了一名普工。这里经常加班到深夜十一、二点钟,第二天还得七点半照常上班,超强的劳动强度累得我喘不过气来,一个星期下来瘦了整整一圈。打工不只是简单的辛苦做工,更多的是忍受。面对班、组长的大声辱骂,必须做到一声不吭。
我满腔热忱地把工作做得近乎完美无缺,满脸真诚、不甘平庸的我天真地想:凭着自己的苦干,一定能得到提升的机会。事实证明,这种想法是荒谬的。工友们坦诚地告诉说,在这里,工作能力是次要的,而“关系”才是首要的,因为这是个家族式的管理企业。
一个月后的一天,刚一上班,我就感觉到身体有些不舒服,头还有点痛,为了不想看到班长那副难看的脸色,我依然坚持做工。可坚持了两个多小时,头越来越疼,再也坚持不住了,只好向班长请假。
“不行啊!工作这么紧张,要赶工期啊。”班长说。
“那你也不至于看着我死在流水线上吧!”已经愤怒的我不客气地说了一句。或许是班长听出了我语气的分量,缓和了一下说道:“那好,你先做,我去给你拿止疼药,看看能不能坚持。”
吃了班长的药,病情也不见好转,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了,我觉得自己死也要坚持下来。工友们很是同情,这个帮做一个,那个帮做一个,最后总算坚持到了下班。
我行尸走肉般回到宿舍就倒在了床上,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。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又感到自己好像被人在用力往外拖。迷迷糊糊中分辨出是同宿舍的好友鸽子。她把我拖到附近一家诊所,然后打吊针、拿药。
第二天病好多了,我又坚持上班了,并告诉班长看病的事。
“我不管,反正你没有来加班就要罚钱,而且打扫车间一个星期。”班长冷冷地说道。
“我是因为看病才没来加班的!”
“你不要跟我讲那么多,我说怎样就怎样!”说完班长就悻悻走开了。我本想叫住和她大吵一架,“跟她没什么道理可讲,吃亏的还是自己”,在工友们的劝阻下我就这样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精神上的痛苦渐渐平息,没想到身体上的痛苦又降临到了我头上:我身上起了很多疙瘩。宿舍的人告诉我这是水土不服的缘故,于是就买了好多搽的、喝的药来治,可病情不见有丝毫好转。身上的疙瘩又痒又痛,一到晚上就折磨得无法入睡。宿舍一位好心的大姐帮我每天晚上用盐水擦洗,坚持了半个多月,疙瘩总算下去了,然而却留下了累累的疤痕,我想:这或许就是打工生活留给自己的永远见证。
有天晚上刚上班不久,我前面的一位小姐妹堆了很多货没做,我正想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,一下发现她脸色蜡黄,脸上挂了一串串的泪水。原来她病了,向班长请假不准,她忍不住哭了起来……看着她那一脸的泪水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,这种体会我很深刻,不由默默地潸然泪下了。
工作环境并没有因为我的坚持与努力有所好转,这天线上又在返工。开盖子是很不好做的一道工序,线上很少有人会做。班长突然想到了我,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“桅子,还是你来开盖子吧,我知道你是我们班做得最出色的!”我只好答应了。
开盖子是很费劲的,流水线开得很快,坚持了一个上午,手就疼得不听使唤了。晚上加班时,手更疼了,而且手上都是血水泡,不一会就堆机了。班长看了堆机后就立刻大声训道:“怎么回事?不想做就别做,看你这没出息相我就心烦!”我听了,脸上的筋都快气崩了。忍耐达到了极限,面对班长那副冷酷、凶残的嘴脸,我狠狠地甩下手中的机件,昂首阔步走出车间,留下的是班长那副惊愕的表情。
回忆自己在这段时间承受了这么多心灵上、身体上的痛苦,真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。我把出厂的事告诉了玩得最好的鸽子,没想到鸽子也要坚持和我一起出厂,鸽子说面对那样的班长,她也不想再呆下去了。后来,鸽子就又进了另一家电子厂做了名普工。
我开始拿着自己的文凭和个人简历应聘工作,可那些招工单位都因我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而一一回绝。从人才市场回来的路上,心里说不出的落寞与惆怅,眼看都半个多月了,可工作依然没有着落,心里不免有些着急。
现实情况告诉我,再不赶快找个工作的话,就只有到露宿街头的地步了。前面不远的一家玩具厂正在招收“品检”,而且应聘的人很多,我想事到如今也只有一试了。进去后又要交10元报名考试费,口袋中只有几十元钱的我有些犹豫了:假如是一个骗局怎么办?要知道这10元钱就是自己两天的伙食啊!可我不能顾那么多了。
那些考试题目太容易了,全是初中的基础知识,我一口气就做完了,心想这下肯定可以了吧!没想到命运又给我开了一个玩笑——这是一个虚设的骗局,所谓的招工考试只不过是骗钱的一种手段而已。
失魂落魄的我走在太阳下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,内心世界一片冰冻。脚步飘惚,如同行走在一片汪洋的大海之上……茫茫世界,芸芸众生,为什么凡人的道路总是那么坎坷曲折?
走在路上感觉脚很痛,脱下鞋子一看,原来脚上早已磨起了几个水泡。想想自己经历这么多的困苦仍没找到工作,我的心也隐隐约约痛了起来。
下午,终于看到一家制衣厂在招工,便急忙去应聘了。可一位负责人告诉说要交50元押金。急于进厂的我什么都没问,就把仅有的50元交了上去,当时心想只要能先把吃住的问题解决了就行。可当负责人把我领到车间时,不禁惊呆了:里面脏乱不堪,机器噪声不断,这么热的天,偌大的车间里只有两台风扇在无力地转动,好像是挂在墙上的两件摆设品。没办法,身无分文的我只有委曲求全了。
第二天我就早早提着行李赶到了厂里,当找到负责人给自己安排的宿舍,更是目瞪口呆:宿舍里的环境跟车间没什么两样,里面黑乎乎的,而且每个床铺上都吊着床帘,原因是男员工要从这里过。心里的失望无可言状,正在发呆时,过来了一个女孩子:“刚来的吧?看你那发呆的样就知道是刚来的,慢慢就适应了,不要发呆了,走,我们吃饭去!”她催促道。
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,“等我一下好吗?”我对那女孩子说。
“你带零钱了吧?这里吃饭是要交钱的。”“什么?!”我像没有灵魂的僵尸一样愣在那里。我恨,恨自己怎么没问清楚就进厂了。泪水就像决堤的河水淌了下来。命运这般无情:自己历经磨难,却怎么也摆不脱厄运的降临。提着行李,面对路上一辆辆飞驰的汽车,真想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。
命运把自己逼得没有了退路。坐在滚滚河水的大桥上面,我想了很久,理智告诉我只能慢慢坚持下来,自己绝不能就此放弃。
我找到了鸽子,向她说了自己的情况,鸽子很同情,把自己身上仅有的几十元钱全给了我,并告诉我附近工业区一家公司正在招工。顿时,我心里萌生了莫大的动力,很感激地看着鸽子,眼泪不自觉地又淌了下来。
静静坐了一晚,好不容易等到天亮。找到那家公司后,发现门前果然贴了招聘启事。经过一番笔试、面试、填表,谢天谢地,在一百余名报名人选中,我终于被录取了。
这个公司是专门生产液晶显示器的,一天工作八小时,而且还过星期天,工作也比较轻松、自由,生活条件也挺不错,并且班长与科长对员工的态度都很好。回望先前的那个工厂生活,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。
我的心情随着工作环境的变化舒畅了许多,不久后,凭着严谨的作风和出色的业绩,我由普通员工晋升成文员。
这样一过便是一年。
有一天,公司与海外一位客商联系了一项几百万元的大业务,但是这位海外客商坚持一定要亲自到公司考察满意后,才同意签订这项合同。然而凑巧的是公关部经理前几天刚好辞职出国,总经理很是着急。尽管总经理只能勉强听懂几句英语,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
在会议厅内,总经理的英语水平实在无法和那位海外客商进行交流,不一会,那位客商便用英语不耐烦地说道:“难道在座的没有一位能用流利的英语同我交流?”
大家你看我我看你,一时间空气显得很沉闷,总经理满脸通红。这时,一直站在会议厅角落里的我走到那位客商面前,用英语告诉他:“有,我可以!”大家惊愕的目光一下投向了我。我整理了一下思绪,开始用英语与海外客商进行交流,随后又陪同他一起参观并介绍了公司的主要情况。
晚上就餐时,总经理特意将我安排在那位海外客商的旁边。席间,那位客商非常愉快地和公司签订了合同。总经理很是高兴,频频向我举杯致谢,并一再说要重赏,我淡淡地笑了笑。
几天后,在公司大会上,总经理宣布我被晋升为公关部经理。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,满脸通红地接受着同事们的祝贺。
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,我的心情异常复杂:打工的路上有失意、痛苦、辛酸、泪水和无奈,通过一年多的跌撞与挣扎,自己终于挺过来了。那天晚上,对着天空的一轮明月,我一个人默默地哭了很久,很久。
随后的工作中,我所学的专业得以充分发挥,其中仅一个星期就为公司拉回定单五百万元。我的工作能力得到了领导和员工们的认可。我知道,自己以后的业绩应该会更加骄人,因为我始终坚持:绚丽的彩虹总是出现在风雨后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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